忆秦娥 · 娄山关

一九三五年二月

西风烈，

长空雁叫霜晨月。

霜晨月，

马蹄声碎，

喇叭声咽。

雄关漫道真如铁，

而今迈步从头越。

从头越，

苍山如海，

残阳如血。

——选自《诗刊》，一九五七年一月号

【诗词赏析】

毛泽东用凝重悲壮的语调，描绘了红军在遵义会议后攻打娄山关的壮举，这首词气象雄伟壮丽，意境深远，风格苍凉沉郁，在毛泽东一系列的诗词中，风格比较独特，受到了很多评论家极高的评价。

“西风烈，长空雁叫霜晨月。”西风肃杀的天气中，长空中一群群大雁向南飞去，一阵阵鸣叫，地上一片银霜，残月西斜，天将要破晓。一句话点明了这次红军行军的时间、气候和环境。一开始的3个字“西风烈”，悲声慷慨高亢，英雄落寞之情，直上云天，尤其是那个“烈”字，让人读来不觉泪雨滂沱，犹如置身凛冽的西风之中。第二句紧接着第一句而来，在肃杀的天气中，凄婉的景致出现了。清晨，寒霜漫天，西风猛烈地吹荡，晓月依然挂在天边，这时雁的叫声阵阵传来，更增添几分冷峻与悲壮。透过这种情调，读者可以想象到即将来临的战斗的紧张与艰险。

“霜晨月，马蹄声碎，喇叭声咽。”在这残月当空，银霜满地的环境中，嗒嗒的马蹄声和鸣咽的军号声远近唱和着，起伏跌宕地在山间不断回响。这句话将红军的视死如归写得非常传神，红军满怀着悲壮的心情，等待着战斗的开始。诗人用“马蹄”“喇叭”代表红军，用“碎”“咽”形容红军的心境，词人用词精练准确，与前面所述的环境相得益彰。“马蹄声碎，喇叭声咽”说明红军此时行进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，一个“碎”字，说明了红军的马匹之多和行军之急。“咽”字是承接上句的“西风烈”而来的，红军在呼啸的西风中，在崎岖不平的小路上行走，致使军号的声音时断时续，时强时弱，让人听起来，感觉军号也在呜咽。描写绘声绘色，细致入微，更加衬托出了萧瑟的寒意，让人同样感觉到有种“风萧萧兮易水寒”之感。

词的上阙写出了红军行军的大环境，下阙重要写红军跨越娄山关，向遵义进军的情景。

“雄关漫道真如铁，而今迈步从头越。”即便娄山关关山漫漫，长路艰险，但已决定从头做起。此句一出，一改上阙中的凄厉悲壮，一股豪气油然而生。“雄关”二字，点题，气势雄伟，表现出了红军的英雄气概。此句话虽然在明指红军将要进军娄山关，联系当时的创作背景，我们知道遵义会议实际上明确了毛泽东的领导地位，结束了“左”倾教条主义错误，当时的红军正处在艰难的现实环境中，而毛泽东却一股豪气，对于获胜拥有必胜的信心。所以这句语虽然表面上是在写实，但实际上具有无限的象征意义。即便从前遇到过--些失败，但是我们可以“从头越”，3个字凝结了词人多少的奋发突破之情! “真如铁”中的“铁”字用得极为传神，表现出了雄关的坚不可摧。

诗人在这里没有写激战的过程，而是形象地写出了红军迈步跨越的雄姿，表达了红军越过娄山关的胜利之情。据资料记载，娄山关地理险要，很难跨越，但是红军却迈开大步就能跨越了。此句耐人寻味，其中暗含着，在遵义会议后，在以毛泽东为代表的党中央的领导下，什么样的困难都挡不住红军前进的脚步。

“从头越，苍山如海，残阳如血。”从头翻越，连绵起伏的山脉，像海一般深邃，黄昏中渐渐落下的夕阳，剩余的一抹霞光，如血一般鲜红。一句话为读者呈现出了一幅雄浑的图画，这是一个多么壮丽的景色啊!

经过一天的激战，硝烟弥漫，英勇的红军战士倒在了战场上，他们的鲜血染红了娄山关的崇山峻岭，鲜艳的红旗在西风中猎猎作响，传递着胜利的艰辛。

诗人伫立在娄山关上，望着远方的苍山，看着夕阳西下。

在这句话中，一个“越”字，写出了红军的雄姿，一个“海”字，写出了苍山的重叠，一个“血”字，形象地写出了残阳的本色。字字都可以描绘成一幅壮观的景色，让人印象深刻。

毛泽东在创作这首词的时候，主要运用了借景抒情的创作方法。综观全文，上阙写景，下阙抒情，景中含情，情中有景，水乳交融，体现了诗人的创作才情和技巧。

这首词的独特之处是诗人运用了对比的手法，上阙沉郁，下阙激昂；上阙用的是冷色调，下阙是暖色调。色彩对比强烈，之所以用这样的强烈对比手法，恰恰表现了诗人的乐观主义精神。

李壮鹰对《忆秦娥·娄山关》这首词的认识是，“这首词是沉郁中的壮思”。的确如此，诗人在写这首词的时候，情感的表达不呆板，不单一，而是随着情景的变化感情自然地跌宕起伏，传达出了作者忧与乐、悲与豪的复杂心理感受。